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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大官場 第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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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在京城的繁華圈里看什么都膩了,要來這工工荒山野嶺尋找刺激呢!

車子顛顛簸簸,窗外的風景跳舞似地在眼前晃來晃去。連綿的風雪總算熬過去了。天空晴朗,桔黃的太陽高高地掛在了天上,從寒氣密布的天際透出一片淡淡的光亮。在這不甚明顯的光亮里,閃出了路邊紛紛亂亂的山水和遠處白茫茫的大地。

突然,空曠的田野里閃出一個黑點:一只小動物竄起來。它先朝汽車這邊望一望,有些驚恐似的,隨后,便沒命地狂奔起來。

啊,秘書長突然產生了一絲靈感:要是帶一支獵槍就好了。雪后初晴,正是打山兔的好機會。車后座上的這位長身玉立、氣宇昂藏的少壯派市長,說不定也是一位狩獵高手呢!

“請停一下!焙笞鶄鱽砹酥甘。

“啊,好好,秘書長急忙從恍惚的夢幻中折回現實,“小張,停車!

司機拉緊了制動閘,車體照樣依著慣性向前滑出一段。

“庾市長,你……”秘書長迷惑不解地扭過頭去。

“你們稍等,我上山去一下!

“上山?”

秘書長還沒有反應過來,市長已經下車,大踏步奔山坡而去了。

“這位市長,上山干什么?拉屎?撒尿?跑那么遠?”

“什么拉屎、撒尿?這是什么山,你知道嗎?”司機接了話,問他。

“什么山?”

“庾家嶺!

“庾家嶺?”

“庾家嶺,也叫庾家陵!彼緳C告訴他,“山上有一片陵地,那就是庾家的老祖墳!

“庾家?噢……知道知道。后金那位名相!泵貢L恍然大悟了,“看來,新來的這位市長,身世不凡哪!”

“怎么樣?服了吧!”司機伸著懶腰,不忘數落自己的這位上司,“人家這叫衣錦還鄉,先祭祖先;哪像你們有些人,當個破局級干部,連親爹都不認了!

“放屁放屁!”秘書長回擊著自己這位部下,隨口溜出了一句疑問:“ 我說,小張,這么年輕的市長,能夠頂得起薊原這片天嗎?”

車老板未理會他,他問話的時候,人家轉過身子,朝著庾家嶺張望起來。

這小子,望什么呢?他咕噥著,也學著對方的樣子,假裝朝山上看去。

山上確實沒有什么。蒼穹下,淡淡的一閃日光把山坡上的積雪和樹木暴露得一覽無遺。山間有一條窄窄的石階小路。階梯石塊已經被破壞得難以登攀。山頂上,隱約可見一塊豎碑,孤零零地露在一片落了葉子的樹稍之間。山風乍起,風雪彌漫。那位正在艱難攀登的市長大人被裹在風雪蒼茫中,適才偌大的身材此時此刻竟顯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唉唉,在這一望皆白的在地和長空中,這座孤山顯得多么荒疏,多么凄涼,多么寂寞呀!

沒意思,沒意思!秘書長搓著手,搖著頭,嘴里凍得嘶嘶哈哈地縮進了車里。

㊣第五章 - ~初識薊原~㊣

熙來攘往的車馬人流,無限地夸張著市區的曠遠和宏大。此起彼伏的街市喧囂,盡情地張揚著市面的虛榮和繁華。樓群接踵而至,廠房片片相連。驅車進入薊原這座工業老城,在車里觀察市容猶如霧里看花,真不知道這兒有多最的積存和底蘊。那密密匝匝的民房和破破爛爛的工廠擠在一起,混成一片。

讓你分不清哪兒是工業區,哪兒是生活區。時令進入冬季,天一稍黑,遍布市區的一排排高聳入云的大煙囪便爭先恐后地向天空吐出滾滾濃煙。它們騰騰裊裊,堂而皇之地散向天際,然后就與剛剛揚起的霧靄交融。雖然夜幕未落,夕陽尚紅,薊原市卻早已被裹在濃濃的煙氣中,昏昏欲睡了。

“沙漠風暴”被夾在簸箕的車龍里,不時地隨著前面的塞車走走停停。司機小張不停地按著嘶啞了的電喇叭,車子照樣沖不到前面去。

“噠-噠-噠-”秘書長撥通了手機,“喂,辦公廳嗎?……庾市長的車子進市了……什么,直接去‘花花世界’?好,我馬上告訴庾市長!

“庾市長,我們直接去賓館吧!泵貢L回過頭來,謙恭地告訴我,“市五在班子領導已經等了兩個小時了!

“好!焙笞蠎艘宦,可是,接著又問:“剛才電話里說什么,‘花花世界’,怎么回事?”

“呃,這是薊原一家大飯店的名字。豪華得很哪!庾市長,你去了就知道了。那兒,不比你們北京的大酒店差!

“老秘,喊110來!”司機突然喊了一聲。

這塞車的滋味,讓他實在受不了了。

“什么?”秘書長對部下喊他的綽號些惱怒,“你說什么?”

“喊110,告訴他們過來開道!彼緳C繃著臉,鶛鶛繼續指示著。

“ 好好好!睆乃緳C不容置疑的威嚴里,老秘似乎司到了什么,“我喊我喊。這狗熊速度,得猴年馬月才能到!”

在旋轉的紅色警燈的110帶領下,車速明顯加快了。

司機寬松了一臉的表情,輕松地往車內的放音器里塞了一盤磁帶。頓時,肖邦的船歌在蕩槳似的節奏里開始奏鳴,平衡悠長的曲調里,透著淡淡的憂傷和悲愁。這位擅長寫小夜曲的搖籃曲的大作曲家,獻給施特克豪男爵夫人的卻是這樣一首船歌。多少年了,此事一直令人不解。然而,這鐵皮包裹的空間里一經這纏綿的旋律充盁,例題讓人在緊張旅途的勞累中緩解過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我不明白,薊原的各界政要為什么要挑選“花花世界”這種地方歡迎我?是想通過燈紅酒綠的豪華,表明這偏遠的薊原并不落伍于潮流;還是想通過鋪張似地破費,表明他們對我的誠意;或者是什么原因也沒有,只不過是照例等速,哪個大人物來了都在這兒接待。

但愿真正的原因是后者。

不管是什么原因,今天,這個昔日為我的進入設置了重重壁壘,令我碰得頭破血流并為了魂牽夢縈、悲天慟地的城市,總算被我闖進來了!

我闖入的很成功,很體面。我是在一個個顯赫人物的歡迎聲中踏入薊原這片令我向往的圣地的。

啊,薊原!

歡快的樂曲中,寬大的宴會廳里灑滿了歡樂。男人們西裝革履,灑脫倜儻;女士們裙裾飄飄,華裝顏麗。主客笑語,履舄交錯。薊原政界的兩位巨頭一左一右,禮貌地陪我入座。市委書記齊驥坐在我的左邊,他穩健、自信,不茍言笑,一派儒家傳人的氣質。人大主任秦柏坐在我右邊,他白發蒼蒼,老態龍鐘,剛剛從市長的職位上卸任,像是累著了,一副疲憊不堪的神情。

順次坐下去的是市委副書記楊健,這人打科斗諢,交際場上十分老道,且會巧妙的搶別人的戲。 主持歡迎會的本來是秦柏,因為他不時的插話,把老頭兒弄得無地自容。一個晚上,他風頭出盡,顯示了十足的政客作風。

常務副市長呂強雖然言語不我,卻顯得牛比哄哄。一身名牌西服,舉止大腹便便于,不說則罷,一說則是談天論地,出口不遜,活脫脫一副薊原大老板的派頭。好像取出呂強的名字便于工作真的成了強人似的。另外 同舊要的幾位分別是市紀委書記、政協主席、軍分區政委等等。他們一個個顯得溫柔敦厚,對我禮數有加,敬而遠之。其他座席延展開去,大大小小四十余桌。入座者一個個腦滿腸肥,開席后便放肆地猜拳行令。

纏綿動聽的音樂廳聲中,我呷著略顯苦澀味兒的啤酒,細細咀嚼著細嫩的海鮮和那種飽含脂肪像奶酪一般滑潤的蔬菜。一路沿途的見聞如一張張凄楚的畫片遇入我的腦海:

北風呼嘯,破破爛爛的棚戶區里,教室里四面透風;小手凍得裂口有孩子們,看到我送給他們的文具盒,一個個樂得嘻笑顏開。

馬路邊,一排排腰扎草繩、裹了破棉絮大衣、凍得跺著腳沿街叫賣的下崗職工們,他們伸出抖動的手,哆哆嗦嗦地為三心兩意顧客稱著斤兩,為了一角錢,雙方不休地爭執著……

兀地,我的心情開始下沉。臨行時老部長的傷感,他那一直未予表達出的預感,伴著一種不祥的情緒升至我的心頭。

“要跳舞嗎?”市長書記探詢地問我。

“我不會!

“不跳也好,我也不會!笔形瘯浰闪艘豢跉,像是有千斤重負從他肩上卸了下來。

“嘿,我不信,庾市長留洋四載,竟不會跳舞?”楊健一把拉了我的胳膊,“來,看我給你找的舞伴,漂亮不漂亮?”

他一揮手,一個濃妝艷抹、嫵媚婷婷的小姐邁著輕盈的腳步走了過來。

“楊書記,我確實不會!蔽彝妻o著。

我知道,倘若我下了舞池,眼前馬上就會出現借著酒力群魔亂舞的場面。這是我不愿意看見的。

“來來來,沒問題,你這京官,別瞧不起咱山溝里的老百姓!”說著,他將那位小姐一把搡到我的懷里。

我的眉頭微微一皺,隨即向市委書記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算了算了。庾市長坐了一天車,應該休息了!笔形瘯浺贿呎f著,一邊穿起了衣服。

“那,改天再補!睏罡睍涳@然的很掃興。

夜至深處,萬籟俱寂,地處市中心的高干住宅區內燈火通明。參加了今晚宴會的上層政要們,大概都正在家里向夫人匯報對我的第一印象吧。今晚、明天,近些日子,庾明將成為他們議論的重要話題了。

我自覺地檢討了一下自己第一次亮相的行為,覺得沒有什么過失,心情坦然了些。

憑心而論,此次下派, 確實帶有一種“鍍金”的性質。

我作為部里的后備干部人選,是幾年前就定了的。過去,我當過大型企業的總裁,考取了國外行政人員工商管理碩士學位,素質不算低了。然而,在我的資歷上,因為沒有當過地方行政領導,這便成了那些老油子京官挑剔我的一大缺陷!叭笔裁囱a什么”。下派,就成了我在仕途上必須走的一步棋。盡管部長有些擔心,老岳父也認為大可不必。但是,為了將來我能理直氣壯地走上這步臺階,我必須到地市級行政一把手的崗位上摸撲滾打地干上幾年。

下派干部與就地提拔干部的不同之處,在于體驗角色和進入角色的區別。一般來說,就地提拔的干部,是非進入角色不可的。你不硬變干、實干,就弄不出政績來,難以站穩腳跟。下派干部就不同了。他的重要任務是體驗,為今后的晉升和執政提供一種經驗性的感覺。在這個位置上,通常是把實際工作交給當地官員來做,自己只是走走過場,按照計劃時髦的說法,下派干部唱的是三步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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